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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盛夏的征途与救命的土豆（第2页）

“云峰啊，” 孙国栋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被天上的雪听见，“你这哪是换土豆，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名声甚至身家性命给全村人铺路啊。”

黄云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：“支书，我知道赊牛不合规矩，但乡亲们快饿死了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……”

“我懂！我怎么会不懂！” 孙国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你是为了全村人，这一点，我比谁都清楚！之前咱们去公社求粮，腿都快跑断了，人家一句‘没有’就把咱们打发了。去邻村借，更是碰了一鼻子灰。那时候，我夜里睡不着觉，听着村里孩子饿得哭，心里比刀割还疼。”

“是你，是你黄云峰，敢闯敢干，才给乡亲们换来了这救命的土豆！” 孙国栋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，但这份感激却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，“但这事儿，往小了说是‘违反纪律’，往大了说，就是‘投机倒把’的口子。一旦被捅出去，公社不会管你是不是为了救人，只看你破了规矩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那些今天围着你哭着说感谢的人，到了明天，为了自保，可能就会第一个站出来撇清关系。这就是规矩的分量啊，云峰。”

黄云峰怔怔地站在原地，雪粒子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他看着远处欢天喜地的乡亲们，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他以为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，却没想到，这好事的背后藏着这样一道暗雷。

“所以，这事必须瞒下来。” 孙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恳切，“从现在起，关于土豆的来路，你一个字都别对外人提，连家里人都尽量少说。就当是咱们两个老伙计，为了林家洼一起守的秘密。”

黄云峰重重地点头，把那句 “谢谢” 咽回肚子里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为自己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
果然，没等过了腊月二十三小年，公社的张书记就带着两个干事进了村。消息传到黄云峰耳朵里时，他正帮饲养员铡草，手里的铡刀 “哐当” 一声落在地上。

孙国栋已经先一步在大队部候着了。张书记坐在炕沿上，手里夹着烟，脸色算不上好看，但也没到发怒的地步。见黄云峰进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，指了指对面的板凳：“坐吧，黄云峰。”

“张书记，您找我？” 黄云峰坐下时，手都有些发僵。

“土豆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 张书记吸了口烟，缓缓吐出烟圈，“有人反映，你是用大队的名义赊了牛，换了土豆？”

黄云峰刚要开口，孙国栋先接了话：“张书记，这事不怪云峰，是我的主意。当时村里实在揭不开锅了，我急得没办法，就让他托人去围场找亲戚借的土豆，牛是我让他先赊着，想着开春再还的。”

“你的主意？” 张书记瞥了孙国栋一眼，语气沉了些，“孙国栋，你是老支书了，不知道队里的耕牛不能随便动？不知道私下交易犯纪律？”

孙国栋垂着头，声音放低：“知道，可乡亲们快饿死了，我实在没法子……”

“没法子也不能破规矩！” 张书记把烟蒂摁在炕沿上，声音陡然提高了些，“现在全国都在抓‘投机倒把’，你这是往枪口上撞！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，队里的规矩还怎么立？”

黄云峰猛地站起来：“张书记，您别骂支书，这事是我干的，要罚就罚我！卖牛的钱全买了土豆，一分没留，您可以问乡亲们！”

“问他们有什么用？” 张书记哼了一声，但语气里的火气却消了些，“我已经问过几个老人了，知道土豆都分下去了，你们没中饱私囊。”